烤红薯
二十年来我不曾碰过一只红薯
当我走在街头,闻着飘来的薯香,我的
胃就跟人们不一样的胀气。
而一对年青人,以及我那不争气的女友,
他们走路的眼睛
总爱多瞅上一会。
更多的时候他们根本管不住自已的
双脚,我的女友,我深知
她最喜我转身之时。
想像她沾沾自喜地
溜到那铁皮油桶做的,烤薯炉边
指点火钳,望着称杆,
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就让我嫉妒。
但我决不再尝试一口,
因此,她有时会故意
揪下一块,塞到我嘴边,一定要挑起我那无端的愤怒
由此,我不愿再跟她多讲,那些
以薯度日之艰苦
总是一个厌薯人坐在吃薯人身边,伤感:
那辽阔的星空下,那一口粪坑边,
我们兄弟三人又翘起了屁股。
2007-1-12-3: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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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中汽车
平时只看到汽车在马路上
飞快地奔驰
却不知汽车也有另一副模样
下午,我把车
开到维修站,当举托机
将这庞然大物齐腰搂起
我看见的
是一个趴在自行车后座上的宠物。
停留在半空中的汽车,
像一只困兽疲惫
轮胎任手拍打,螺丝松紧
毫无知觉。
汽车停在空中,体下金属齐鸣
我们也在汽车的胯下
看尽它的隐私
直至汽车落地,如释重负
2007-3-10-22:40
山 居
我们加大油门,向岗哨打个招呼
一路笔直地往山上爬
高山之上,风景如画
冷冷清清的只有几户人家
一个早晨,我们在屋前修枝,剪草
绿篱吐出的新叶如黄花开放。
在后山,我们拼命地搬石头,填土
砍伐松树,栽上新竹
足足将别墅向深处推进了几米
我们抛下的枝条不可胜数
收工,洗罢,浑身湿透的内衣已全干
站在新整的
泥地上遥看低山,除了脚下一栋
许多豪宅根本不在山中
2007-3-12-2:20 |
预言的继承
我父亲生前,预言一条水泥路将穿过他的田间
那时还不存在国家赔偿,但我们一家
可以在马路边开个小商店。
我小舅也一样。高速公路,突然从他地里跑过
他坚信:我们那些小村庄,将划归开发区
所有的房子与土地很快升值。
如今他们全已忘记。
只剩下我们,继续生活、做梦。
期盼千里沃野与
坟茔,一夜间迎来拖拉机的隆隆轰鸣
给我们带来好运
因此,我们坚定地活着
无论身处何地,守着薄田,
不肯放手
守着薄田,代代相承。
2007-3-14-17∶50
独 饮
老了,我一定做个纯朴的乡下人
在阴雨天,骨头发痛
我就搬来一口树桩,用苞谷芯引燃
只需一把花生:我一边剥,一边吃
一边把空壳丢进火里;
一瓶低质的烈酒,让我度过整个下午
我将忘记一生中的多少事?
多少碰杯不值一提?
即使有熟人下乡,我也只点个头
决不起身,也不打个招呼
2007-3-16-21:10
当我老了
当我老了,形容糟糕 吃喝拉撒全赖你照料 你是否 会如当日,我们在小区所见的: 一个老妇用筷子招呼藤椅上的男人。 很多次我对你提及此事, 在漆黑的夜晚,在我们抱成一团之时 你保证你决不是那个喂热干面的 老妇人,就算 有一天,我也 脖子歪曲,目光迟滞, 满嘴浊酱,面屑落满围巾 你会适时擦净我嘴角,给我喂水 并且在任何时候,你自己口渴时; 你甚至可以忘记我年轻时的一些事 面前的那个老男人,他不一定还认识你 你会耐心地引导他,跟随你 生活,起居,直到你也意识丧失……
2007-4-8-17:40
中 环
在限定的车速下我们尽情奔驰
远方大雾弥漫,近处阳光明媚
一些岔口还没有通车
左右两个世界
构成一幅完美的效果图。
桥上之桥,车群鱼贯而下
穿过桥梁,与天上驶出的车辆同行。
今晨,我们要在仓惶中抵达汉川
扦插一千株爬墙虎
星夜赶赴鄂州畅饮
2007-4-25-7:50中环线
丽 江
年底之前,我将完成一个美好的心愿
乘火车,经过攀枝花
最终到达丽江的某一座县城
如果是夜晚,我将跟你举着火把进山
路上有人接应
在你家屋里看电视,守候巨蟒从房顶跌落
让我想像那几日生活的多美
白天,下地犁田
蛇从水中游走,与我们相安无事
我们要饱览这个世界的茶花开放
一山冰雪难融,一山草木逢春
我们一定耐心等待
傈僳族人穿着统一的服饰下山过节
你要看着我
一个汉族女婿手捧虔诚的谷物
交换傈僳人的野玉米。
听几句不着边际的语言
悉心研究一个民族的文字
饮老白干,喝普洱方茶,跳挖山地
赤脚走路,把狗当作最好的朋友
2007-6-8-0:15
粉 碎
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树枝粉碎的全过程
那不是夹米,也不发生在工厂里
它出现在早晨九点钟
人们张望的城市街道,由园林局的卡车拖挂着
昨天修锯的枝条丢弃在路旁。
我看见他们一人驾驶汽车,另一人
沿途搬弄树枝
当一根粗大的香樟塞入进料口
马上纷纷扬扬,从一端的排屑管吐进了车厢。
那惊心动魄的场面只进行了一会
白的、黑的屑片,很快从车厢涌起
而那个远去的工人,继续
拖起一簇蓬径很大的
绿色枝条
塞入粉碎机,转眼成废弃物
2007-6-28-16:40
看在母亲的份上
读过许多关于母亲的文字
那些苍苍白发,那些悲悯之心
总是让我很不习惯
我跟母亲之间,完全不是那么回事
也许因为不孝的缘故,我们经常起冲突
她不是那些文字里的母亲
四季下地里干活
她多年前就已无所事事,只是一直闲不下心来。
我们走到哪里,要不了几天
周围人就知道我复杂的家事
她多嘴,又藏不住话,很多事情经过她那里
就变了味儿。
她处处维护我,但我时时指责她
她跟我争吵,很少善罢干休
惹来一堆人观看,让我蒙受羞辱
她有很多病,都是吵架后犯的
我们兄弟任其发展,很少有人
宽慰一个母亲的心。
我们给她钱,她分文不用
要死后留给我
她老了,意识不到这些
很多人都知道我对她不好
(三个儿子都对她不好)
但有时还是拎一盅汤来
绝不多一份给她的媳妇。
一些争吵时,我们很激烈
我对她说:
“看在母亲的份上”,我想
这已经足够了
2007-6-30-2: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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